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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悦读】张铎:“慢慢走,欣赏啊!”——品读朱光潜先生《谈美》有感

来源:ca88    日期:2014/10/28 16:10:00    点击数:21033


1932年,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笔名孟实、盟石)在德国斯特拉斯堡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于莱茵河畔写就《谈美》一书。书评有云,《谈美》是朱老以书信体形式为当时之中国青年写的一本美学入门书,被视为学术性与普及性兼备的经典之作。说来惭愧,多年前,我曾于某个垂着细雨的闲致午后,在淡蓝的咖啡馆里,偶然翻读过朱光潜先生的代表作《文艺心理学》;或许是出于对“文艺”的所谓“嗜好”,或许是出于对“心理学”的所谓“新奇”,那天的我,将《文艺心理学》当作一本打发时光、武装文艺青年的闲书草草读览而过,加之实觉枯燥便浅尝则止,只顾了咖啡。唯一记下的是,好多诗,好多史,好多概念,好多学派,原来谈的是“美”,究的是“美学”;此外,便再无获取。多年后,一个似乎无法闲致的午后,在闷热而拥挤的书店中漏着阳光的一角,不复“文艺”的我偶然发现了一本“纤薄”得、“素雅”得让人特别想去读它的白色小册子——朱光潜先生的《谈美》。书由朱自清先生作序,序中写到:“悠悠的过去只是一片漆黑的天空,我们所以还能认识出来这漆黑的天空者,全赖思想家和艺术家所散布的几点星光。朋友,让我们珍重这几点星光!让我们也努力散布几点星光去照耀和那过去一般漆黑的未来”。刚过而立之年的我,顷刻被那“几点星光”征服。

“因此许多青年腻味了,索性一切不管,只管抱着一条道理,‘有文艺的嗜好就可以谈文艺了’”;“现在的青年不应该再有复杂错乱的心境了,他们所需要的不是一盆八宝饭,而是一贴清凉散,想来想去,我决定谈美”。恍惚间,我已不觉得这是来自1932年的文字,分明是写给你我和你我所在的时代,如同那黑夜里寂静的声音,诉说着遗忘已久的记忆。脑海中不由自主开始尝试搜索《文艺心理学》的支言片语,极尽所能地的回想,但失联,满满地懊悔......先生又写到:“在写这封信之前,我曾经费过一年的光阴写了一部《文艺心理学》。这里所说的话大半在那里已经说过,我何必又多此一举呢?那部书里我向专门研究美学的人说话,免不了引经据典,带有几分掉书囊的气味;在这里我只是向一位亲密的朋友随便谈谈,竭力求明白晓畅......我希望你把你自己所想到的写一封回信给我。”一时间畅然、平静,在顿悟与困乏之间,我开始细细品读。

确是细细品读,但不知为何,不能过目不忘,又觉暗香寄慰,爽心润肺。于是再品,美韵精气,醍醐灌顶;“要求人心净化,先要求人心美化”,“美感的世界纯粹是意象世界,超乎利害关系而独立”,“人要有出世的精神才可做入世的事业”,“美和实际人生有一定的距离,要见出事物本身的美,须把它摆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从心所欲,不逾矩”,“欣赏也就是‘无所为而为的玩索’”......朗朗上口,回味无穷。还觉不够尽兴,便找来《文艺心理学》、《美学原理》、《中国美学史大纲》、《美的历程》一并翻阅。若论美学,我自知才疏学浅、未有深究;若论孟实先生美学思想,更是班门弄斧、有失体统。但如此一来,回流反复,虽仍显肤浅,但有了澎湃心得,即便反复抄写,也可算获取。

《谈美》虽未深究美学体系、美学史、美学家,但从实际生活出发介绍学术思想,顺着美是什么、欣赏美、创造美等真切问题,次第展开、娓娓道来,“是精粹的理解,同时结结实实地鼓励你”,平实、生动,精巧、细致,理寓于例中,美呈于心中,引读者自发对“美”持续思考,促成新的认识以自省,读它本身也就是审美的过程;从美感态度的特性、艺术与人生的距离、美感经验与移情的关系、美感与快感、自然美与艺术美、人生的艺术化等方面入手,以尽可能直白的方式为普通读者提供了一条认识美、欣赏美、学习美学、洞悉人生“简捷不绕弯的道路”;积聚了先生对哲学、诗学、心理学、宗教学、社会学、艺术、文化史等学问的丰富学殖,更饱含着先生对当时中国青年的用情寄托与期盼。抽丝剥茧,有感如下(或如先生对读者的希望,因自己所想回信如下):

 

一、美在意象

探“美”字起源,一般根据后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采“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在六畜主给膳也,羊大则美”的说法;《说文》在解说美“从羊从大”后进一步说,“甘,美也,从口含一” 、“美与善同意”。李泽厚先生在《华夏美学》中,依许慎的说法对“美”字作解释,探讨统一“羊大则美”、“羊人为美”这两种解释的可能性(从甲骨文、金文这些最早的文字看,“大”是正面而立的人,很可能“羊”是古人祭祀时冠戴羊形或羊头装饰的大人)。在传统文献里,因羊温顺之秉性,更有“跪乳之恩”,常常被描述为知仁、知义、知礼等各种美德的义畜,“羊”成为“美”的化身并人格化了。总之,“美”字原意似有好吃、温顺、吉祥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然究竟什么是“美”,一直以来笔者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或答“长卿怀茂陵,绿草垂石井,弹琴看文君,春风吹鬓影”是美的,《诗·鄘风·桑中》中的孟姜、《庄子·齐物论》中的毛嫱和丽姬是美的,又或答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是美的,钟灵毓秀的峨眉山是美的。答的都是“什么东西是美的”,而道不明“美是什么”。日常生活中,“美”除多形容德才、相貌,最常用于修饰人因味、色、声、态产生的味觉、视觉、听觉等,大概多以感觉、直觉、体验、心理活动等精神形式或文化、艺术活动而存在,即所谓“美感”;但人们对美与丑的界定、美的标准、美的程度等看法却不尽相同,犹唐人喜肥胖,当今中国社会却崇尚减肥、骨感一般,“美”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地而异。以上应是笔者在读《谈美》之前关于“美”所能达到的“最高级”认知;然一个“美”字,承载之丰、蕴含之深,远超所想。

对于不做学术之人,不会将“美”作为区别于文艺批评、哲学和自然科学的独立人文学科、交叉学科加以研究,更难以哲学眼光、理论形态将“美”作为美学(属哲学二级学科)的基本范畴与中心问题加以剖析,从而获得新知。在美学界,“美是什么”既是一个古老的问题,又是一个至今人们都在争论的问题。古希腊因对美和艺术进行哲学思辨性的反省和思考,产生并逐渐形成了西方最早的美学思想;西方美学史源远流长,著名的美学家、著作和流派极多(多是著名的哲学家、哲学著作、哲学流派),影响遍及世界。而中国美学的历史至少从老子、孔子的时代就开始了,纵观见于哲学、宗教、绘画、书法、诗词歌赋等形态之中的中国传统美学,在美学的基本理论问题上亦有着极深刻的思想,贯穿着泱泱大国独特的哲学观念。从古希腊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博克、黑格尔、休谟、叔本华、胡塞尔、海德格尔、杜夫海纳,从中国先秦时期的老子、孔子、庄子,到王夫之、叶燮、石涛、刘熙载、梁启超、王国维等,中西方不同时期的美学思想“灿若星辰”。如,黑格尔说:“美是在个别事物上见出‘概念’或理想”;海德格尔说:“美是作为无弊的真理的一种现身方式”;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庄子说:“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 ”;柳宗元说:“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张彦远说:“凝神遐思,妙悟自然,物我两忘,离形去智”;王夫之说:“吾心与大化的相值而相取”。在这些关于“美”的论述中,“美”已然“哲学化”了,其深渊之处就是哲学世界,一具体就深入、一深入就生动,玄之又玄却自成体系、充满力量。显然,我们日常生活中“美”(Beauty)与美学(Aesthetics)学科中“美”的概念相去甚远;正如《美学原理》一书所述,美学学科领域讨论的“美”不仅仅指优美,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和谐的、完整的美(如西湖、西施之美),还包含了崇高、荒诞、丑、飘逸、空灵等各种审美形态(如杜甫、韩愈等中国历史上的一些艺术家着意在自己的作品中创造丑怪形象),是一种广义的美。

在中国传统美学看来:美在意象(意象是中国传统美学的一个核心概念,最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易传》,有“观物取象”、“立象以尽意”之说,南北朝时期的刘勰在其所著《文心雕龙》第一次铸成这个词,之后逐渐形成了中国传统美学“意象说”),意象是“美”的本体,意象也是艺术的本体,其最一般的规定是“情景交融”。朱光潜先生继王国维先生在中国确立美学学科之后,进一步引入、移植西方美学理论,中西汇通,吸收中国传统美学“意象”的思想,提出:“美感的世界纯粹是意象世界”。美是审美活动中“情”“景”相生的产物,是一个创造;审美活动就是要在物理世界之外构建一个情景交融的意象世界(情不虚情、情皆可景,景不虚景、景总含情),这个意象世界就是审美对象。《谈美》从木商、植物学家、画家对一颗古松的三种态度为例开篇,阐述实用、科学、美感对同一对象的不同态度,对比引出对“美感”的释义。“实用的态度以善为最高目的,科学的态度以真为最高目的,美感的态度以美为最高目的”;美感是一种超理性(科学的态度)的精神活动,同时又是一个超越个体生命有限存在(实用的态度)的精神活动;美感起于形象的直觉(而不是反省),思考和欲念都暂时失其作用,目前意象和实际人生之中有一种适当的距离,艺术家和审美者在观赏这种意象时,处于聚精会神以至于“物我两忘”、达到“物我同一”的境界,人的情趣与物的情趣往复回流(“宇宙的人情化”),这是一种极自由的活动,美就是这种活动的产品。杜甫在《月夜忆舍弟》中写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诗中的月亮显然不是一个实在的物,更不是天文学研究之对象,而是一个纯粹的意象世界,诗句所呈现出的月亮之美就在于这个意象世界。

先生为尽晓畅,又进一步从辨析快感、联想与美感,考证、批评与欣赏的关系,纠常人之于美的一般性误解,并通过艺术美与自然美的统一性、美的社会性,再谈“美是什么”的问题,他形象地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它一半在物,一半在你”,“美之中要有人情也要有物理,二者缺一都不能见出美”,“它是心物婚媾后所产生的婴儿”,“美的欣赏极似‘柏拉图式的恋爱’,对于所爱者只有无所为而为的欣赏,不带占有欲”。正如北大哲学系叶朗教授所说,美(意象世界)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意蕴、充满情趣的感性世界,在审美活动的过程中生成,显现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中国哲学中的“自然”),即“情景契合”、“物我交融”、“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生活世界;又如杜夫海纳所说:“审美经验揭示了人类与世界的最深刻和最亲密的关系,他需要美,是因为他需要感到他自己存在于世界”。意象世界是人的创造,正是这个创造照亮了生活世界的本来面貌;中国现代哲学家、美学大师、诗人宗白华说:“主观的生命情调与客观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渗,成就一个鸢飞鱼跃,活泼玲珑,渊然而深的灵境”,这就是美。人与天调,然后天地之美生;美与不美,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也就在于能不能生成审美意象。照此看来,当今社会,有人以感官刺激、怪诞离奇为美(行为艺术),有人以模糊艺术品与日常物品的界限为美(波普艺术),有人以光鲜亮丽、追求时髦为美,有人以故弄玄虚、让人不懂为美,或许这些都是对“美”的知识东鳞西爪积累起来后凌乱地追求,而得不到真真正正的美感观念。

书中还有关于情感、模仿、想象、格律、灵感等“美的创造”的话题,即使不懂音律、诗学、绘画技法,亦可从诸多实例中了解艺术家“庖丁解牛”的历程,享受“美感”带来的精神饕餮;若本就从事艺术,则更能感同身受从“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再到“手中之竹”的审美创造过程。


二、审美的人生

谈美或学习美学的意义何在呢?用哲学的思维探索“美”的历程(审美活动),自然要回归哲学本身的使命,即为人们提供科学的世界观和有效地方法论,指导人们的生活和生产实践。朱光潜先生在书的最后一封信中,引读者由艺术走向人生,又让人生纳入艺术当中,展现出了一种“宏远的眼界和豁达的胸襟”,这也是《谈美》一书要义之所在、用情之所在,正是美学那“几点星光”所要照亮的漆黑。至于普通读者,则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你不得不感慨这解惑、解渴、解愁的良方,回味“逝者如斯夫”的过去,畅想已在眼前的未来,更要重新思考你的人生。

人们常说,要实现人的意义和价值、追求最高的人生境界。而越来越多的现当代西方哲学家认为最高品位或等级的人生境界乃是审美境界。冯友兰先生则将人生境界分为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四个品位;最高的境界即天地境界,是“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世界,也就是一种审美境界。毋庸置疑,一个有着审美人生境界的人,必然会追求审美的人生。《谈美》中写到,“艺术不是束之高阁的,艺术源于生活,艺术所表现的情趣其根源就在人生,所以艺术或者说美与生活并不是漠不相关的两件事情”,“人性本来是多方的,需要也是多方的,真善美三者俱备才可以算是完全的人”,“人生本来就是一种较广义的艺术”,“凡是完美的生活都是人格的表现”,“文章忌俗滥,生活也忌俗滥”,“世间有两种人的生活最不艺术,一种是俗人,一种是伪君子”,“艺术的能事不仅见于知所取,尤其见于知所舍”,“伟大的人生和伟大的艺术都要有同时并有严肃与豁达之胜”。先生所提倡的“人生的艺术化”,也就是倡导追求审美的人生。

追求审美的人生,不是人人都要成为诗人、画家、音乐家,人人都要精通艺术鉴赏、作诗绘画的要领,朱光潜先生讲得通俗,他说,“艺术是情趣的活动,艺术的生活也就是情趣丰富的生活”,“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情趣丰富的,对于许多事物都觉得有趣味,而且到处寻求享受这种趣味,一种是情趣干枯的,对于许多事物都觉得没有趣味,也不去寻求趣味,只终日拼命和蝇蛆在一块争温饱”,“‘觉得有趣味’就是欣赏,你是否知道生活,就看你对于许多事物能否欣赏”,“欣赏也就是‘无所为而为的玩索’”。人生之初,都有一个原始的天人不分的阶段(童心、赤子之心),谈不上对世界的认识;随着岁月的增长,人逐渐有了认识和知识,也有了自我与外在的区别。出于生存的本能,人们习惯于用功利的眼光、理性的头脑,站在世界的对岸去发现、解释、运筹世界,人与世界之间无形中被一条“无趣”的河流阻断;这样一种主客二分的模式,让人纠缠于利益、欲望、知识之中,人被局限了,世界本身的美被遮蔽了,人与万物融为一体的、本原的、真实的、充满情趣的生活世界远去了,生活也因此缺少了诗意而无法“诗意的栖居”。所以,法国雕刻家罗丹说:“生活从来都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更简单的理解,追求审美的人生就是追求一个“趣”字。明代文学家袁宏道认为,一个人能保持童心,保持赤子之心,保持人的自然天性,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趣”;反过来,如果因为年岁大了,闻见知识多了,各种利害得失的考虑多了,身心的束缚多了,离“趣”也就越来越远了。

艺术家创造艺术品、观众鉴赏艺术品是审美体验;突破冷淡与麻木,去欣赏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是审美体验;学会放慢脚步,与现实生活拉开距离,抛开功利与逻辑思考,游历新境、“生活在别处”也是审美体验。人应有欣赏美的态度、追求美的愿望、创造美的冲动,生活也并非只有用自身能力和本领朝着某些具体甚至狭隘的目标艰难跋涉,更应是人生智慧、自我意识的增强和扩展,自觉去追求一种更有意义、更有价值和更有情趣的人生。叶朗教授形象地将审美的人生概括为诗意的人生、创造的人生、爱的人生。并指出,人们在追求审美人生的过程中,同时就在不断拓展自己的胸襟、涵养自己的气象,不断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以及人生意义和价值,最后达到最高的人生境界即审美的人生境界;这种境界就是孔子说的“吾与点也”的境界,郭象说的“玄同彼我”、“与物冥合”的境界,陶渊明追求的从“樊笼”、“尘网”中挣脱出来返回的自然的境界,宋明理学家说的“浑然与万物同体”、光风霁月般洒落的境界;在这种最高的人生境界中,真善美得到统一,人的心灵超越了个体生命的有限存在和有限意义,得到一种解放和自由,人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从而确证自己的存在。


三、美育

在科学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海量信息、网络世界令人目不暇接,人们对许多事物的了解都趋于表面、快速。浅表性、超效率、快节奏的生活,让人与生活世界的关系不自觉地疏远,人的存在、人的精神自由、人的趣味若隐若现,目标近视、凡事近利、关系失衡(叶朗指出了当今世界的三个突出问题:人与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失衡、人的内心世界的失衡、人与自然关系的失衡),只顾效率与工具实用,了无生趣,多了几分俗气,少了一点“无所为而为”的勇气,缺了一些欣赏“美”的能力。然而,“人生来好动,好发展,好创造。能动,能发展,能创造,便是顺从自然,便能享受快乐,不动,不发展,不创造,便是摧残生机,便不免感觉烦恼”。一个完全的人,其自身不仅要温饱、要事业、要思想,内心一定是渴望“免俗”的,也会有审美的精神需求,需要通过审美活动的体验,回归人类的精神家园,应对人类正面临的精神危机,从而收获“灵魂的狂喜”,确证自己的存在。

这确实是一个“谈美”的时代!如今,我们除了用茶杯喝水,会更在意选择茶杯的设计、色彩;我们更想去星巴克喝咖啡而不是在家或者办公室;人们除了使用商品,更注重商品的文化价值、审美价值。也正因为如此,文化产业、创意产业、艺术产业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中逐渐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有经济学家认为,迄今为止人类经济发展历程表现为三大形态,一是农业经济形态,二是工业经济形态,三是大审美经济形态。所谓大审美经济,就是超越以产品的实用功能和一般服务为重心的传统经济,代之以实用与审美、产品与体验相结合的经济。这种大审美经济时代或体验经济时代的到来,正反映出越来越多的人在日常生活中追求一种精神享受,追求一种快乐和幸福的体验,追求一种审美气氛;审美的要求将会越来越广泛地渗透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日常生活也就审美化了”。

那么,审美心胸如何培养?审美能力从何而来?人的精神危机如何化解?康德说:“人是教育的产物”。这也引出了一个在《谈美》中未有涉及的话题——美育。20世纪初,蔡元培先生在北京大学和全国范围内提倡美育,曾产生巨大影响。而在中国历史上,最早提倡美育的思想家是孔子,他倡导“礼乐相济”(德育与美育互相补充、互相配合)。现代审美教育之父席勒认为:“有促进健康的教育,有促进认识的教育,有促进道德的教育,还有促进鉴赏力和美的教育。这最后一种教育的目的在于,培养我们的感性和精神力量的整体达到尽可能和谐。”简单来讲,可将美育理解为通过引导受教育者参与审美活动,体验人生意趣、提升人生境界,从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教育,是协调理性与感性、思想与情感、理智与身体的教育,其目的有别于调整和规范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德育”,在于保持个体的人本身的精神平衡、和谐和自由,解决人自身深层存在的情感、心理、欲望等问题。着眼当下中国“完全之教育”,德、智、体、美四育缺一不可。我国创新人才培养的迫切需求,更是将“美育”的必要性、紧迫性不断突显(美育激发和强化人的创造冲动,培养和发展人的审美直觉和想象力)。《谈美》中关于美的创造的论述,“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欣赏中都寓有创造,创造之中也寓有欣赏”,“美感的世界纯粹是意象世界,超乎利害关系而独立”,“每个哲学家和科学家对于他自己所见到的一点真理都觉得有趣味,都有一股热忱去欣赏它”,充分体现了审美活动的创造性、无功利性、直觉性、超越性和愉悦性。大学是唤起奇迹的地方,是飞扬理想的疆域,是超越功利的圣地;大学亦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乐园,是发现自己、认识世界、反省人类最基本价值的殿堂。“寓教于乐”、“诗歌指出了生活的道路”,强调美育在大学教育中的独特地位和作用,已经成为以实现专业成才、精神成人为目标的大学人才培养的重要内容之一。我以为,人文教育、通识教育、博雅教育、素质教育等本义,也在于此——人的全面发展。

 

四、结语

从美的再认识,到追求审美的人生,再到审美之教育,《谈美》之于我,已传授颇多。即要停笔,想到村上春树在《Busy Office》一篇中如是说:“许多电话在响,许多的事要备忘,许多的门和抽屉,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如此的慌张......”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周遭的人开始碎碎念叨、心生叹息,为何过去总是那么慢、那么美;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不再留心沿路的风景,只顾拼命赶路,总觉得慌张,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至此,再也写不出什么结语来,脑海中只有孟实先生在书中告别之处奉赠于青年的那句话:“慢慢走,欣赏啊!”。



作者简介:

张铎,湖南岳阳人,法学硕士,七级职员,现任校长办公室秘书科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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